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臺上玩月 金針度人

——讀《唐詩課》隨筆

2019-6-28 10:37:08 作者:劉磊

今春,有幸讀到程千帆先生的《唐詩課》。雖說該書只是從程先生眾多研究古詩(側重唐詩)的文章中遴選出來的11篇合集,但文意精深、綱舉目張,大有見微知著的功用。

《唐詩課》程千帆 著

人民文學出版社出版

治學境界:臺上玩月

清張潮在《幽夢影》中說:“少年讀書,如隙中窺月;中年讀書,如庭中望月;老年讀書,如臺上玩月。皆以閱歷之淺深,為所得之淺深耳。”程先生在《唐詩課》中的眼界,用“臺上玩月”來形容最為恰切。

程先生這些文章所關注的,或是唐詩研究的方法路徑,或是古代文學、古代文論中的一些常見問題、熱門問題,這些問題可能是研究者業已關注的,程先生卻依靠占有的材料,仔細剖析、嚴密論證,使我們對所論述的問題有了新的見解或更深一步的理解。

《唐詩課》不單是注重研究唐詩學中的“小事件”、“小問題”,更注重研究者在此過程中生發出的對唐詩學甚至是文藝學某些現象的思考。從小事件、小問題,引申到文學史發展脈絡的大問題,找出其中發展的大趨勢、大規律,程先生由此而“由具體到抽象”、“由個別到一般”。

如《他們并非站在同一高度上》,就由杜甫、高適、岑參、儲光羲四人的“登慈恩寺塔詩”同題共作的唐詩史上的“具體事件”,概括出具有一般性的規律:“在社會歷史背景和作家個人的社會地位、生活經歷等外在因素基本相同的情形下,決定作家創作成就高低的原因是作家的內在因素,包括世界觀、政治態度、藝術才能、性情學識等,用傳統的術語來說,就是沈德潛所云:‘有第一等襟抱、第一等學識,斯有第一等真詩。’”如果把全唐詩整體看做“取之無禁,用之不竭”的一輪皎皎圓月,那么程先生確已達到唐詩研究中“臺上玩月”的境界。

治學方法:讀詩舉例

《唐詩課》雖僅11篇文章,但給讀者示范出研究唐詩的眼光和方法。套用哲學術語,即研究唐詩的“世界觀”與“方法論”。《學詩愚得》、《讀詩舉例》類似唐詩“研究哲學”里的“世界觀”,其余各篇則更多具有“方法論”的色彩。

《學詩愚得》是選文中發表最晚的,可謂程先生治唐詩的經驗或部分經驗總結,放在《唐詩課》開篇,似有“包蓄全書,牢籠諸篇”之意。文中,他首先強調“文史兼治”。其次強調“詩歌研究應從具體的作品入手,應當從具體到抽象,從微觀到宏觀”。再次,強調“對古代詩論家的一些不乏真知灼見但往往依稀恍惚的論斷,盡可能地運用現代文學理論,加以疏通印證,以期得出平正通達的解釋”。第四,對一些詩歌閱讀、欣賞和批評的具體問題,程先生提出“歷史學、語言學等多方面的知識”“應該為批評服務,而不是用考據代替批評、用歷史學或考證學的方法去解決文藝學的問題”。第五,“從事文學批評的人,不能自己沒有一點創作經驗。創作實踐愈豐富,愈知道其中的酸甜苦辣,理解他人的作品也就愈加深刻。”程先生循循善誘,娓娓道來,規律性、總結性的言語很多,具有唐詩研究的“世界觀”意味。

《唐詩課》的每篇文章都有著研究問題的側重點,是程先生把唐詩研究的“世界觀”運用到具體詩歌文本、文藝現象當中,與各不相同的“方法論”相統一而形成文字的經典傳世文章。因此,《唐詩課》的“方法論”意義極為突出。如《古典詩歌描寫與結構中的一與多》,針對古典詩論中“一與多”這對表現方式的多元存在形態,從描寫和結構的角度來分析、總結,令人耳目一新;《關于李白和徐凝的廬山瀑布詩》、《他們并非站在同一高度上》兩篇文章,是研究不同作者對同一描寫對象的文學比較問題;《一個醒的和八個醉的——讀杜甫〈飲中八仙歌〉札記》,研究杜甫詩歌的現實主義風格轉折的問題;《韓愈以文為詩說》,則討論唐宋詩歌史上非常重要的“以文為詩”現象的演變問題。

程先生用個案典例來探究唐詩史、詩歌批評中的理論問題,繼而指出其歷史淵源及優劣,最后指出某文藝現象的現實意義,整個過程由淺及深、由表及里、古為今用、知行結合。

治學目的:金針度人

出版社取書名為“唐詩課”,可謂恰到好處。程先生是文史學者,更是桃李滿天下的教育家。有志于學術的后學俊彥,通過《唐詩課》而一窺程先生治學之堂奧,在一定意義上,本書可起到“指窮于為薪,火傳也,不知其盡也”的功能。從這個意義上看,程先生昔年授徒、寫作的目的與人民文學出版社出版《唐詩課》的目的是相同的:“鴛鴦繡取從教看,要把金針度與人。”

《唐詩課》的“課”字,讓我想到了著名教育家葉圣陶先生“教材無非是個例子”的教育名言,《唐詩課》就是一些例子,是一些如何欣賞唐詩藝術的例子,一些研究唐詩風格的例子,一些批評詩歌現象的例子。畢竟,優秀的“教材”是給人啟迪、給人智慧的。程先生《唐詩課》中授之以漁、示人以法的智慧,只有讀者在閱讀之中才能切實地感悟和獲得。

程先生學生吳代芳教授在回憶乃師的文章《半個世紀來的風雨歷程》中這樣盛贊程先生:“他不是停留在給我們傳授知識的階段,而是著重為我們引路。他不是只教給我們以現成的知識,而是給我們以鑰匙,讓我們打開寶庫,徜徉在知識的海洋中……”雖孤陋寡聞,但通讀《唐詩課》后,也的確感受到吳教授所言不虛,程先生教課育人的確是“給人鑰匙”的。△

網站編輯:宮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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