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10月13日 星期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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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范的煤礦(小小說)

2019-6-24 9:19:33 來源:中國礦業報 作者:布衣

煤礦不大,有柏油路,有廣場,有樓房建筑,晚上還有燈火輝煌的路燈。比晴天一身汗,雨天一腳泥的黑燈瞎火的農村強。能來煤礦上班,老范感覺很知足,心想:說啥也不能再讓村里人看低了。

那會兒,老范還年輕,確切地說,應該叫小范。老范在家排行老大,村里人喊他老大。從煤礦回去,村里人不喊老大了,喊他老范。把大字換成了姓氏,隱約有種頂門立戶的意思。村里人已經把他當人物看待了。夏收、秋播回家芒種,村長見了他,也會停下腳步,問問煤礦的情況。這會兒,老范先給村長遞一根煙。煙是帶過濾嘴的“大前門”。村長看了,“嗬”了一聲,說:“行啊你小子,煙都換成帶嘴的了。”吃罷晚飯,那些曾經一塊兒穿開襠褲、玩尿泥的伙計陸續來了。老范將提前準備的油炸花生米、涼拌豬耳絲端出來,與人一邊吃菜、一邊喝酒、一邊拉呱。有人謹慎地問:“煤礦好嗎?”老范說:“好得嘞。”有人問開了頭,就有人陸續跟進。有人問:“煤礦都有啥?”老范說:“有山、有水、有煤礦,山清水秀,風景那叫一個好。”有人問:“你在礦上干啥呢?”老范說:“下井,開車。”有人不解:“井下也有車?”老范說:“有,我就是電機車司機。”“下井干活臟不臟?”一個人的幼稚問話,招來了其他人的不滿。有人立即辯駁說:“你啥也不懂,煤礦工人下井上來就能洗澡。”

老范在煤礦工作的時候,村里也偶爾有人找。他們三五個人做著伴,趕著牲口,找老范拉煤,冬天燒炕、取暖、做飯用。這時候,老范有求必應,跑前跑后,幫村人打理買煤、裝煤事宜。老范會來事,裝煤過磅的如果是男的,就提前塞一盒煙。如果是女的,就送一斤糖果或瓜子啥的。這樣村里人花一噸的錢,就能拉一噸多的煤。

村里人來了,老范先安排大家去洗澡。村里沒有澡堂,想洗澡得去縣城,來回一趟四十多里地,不容易呢。洗完澡,把人領到老馬羊湯館,要兩涼拌菜、兩瓶酒,再一人一大碗羊湯兩個燒餅。如果來者關系親近,老范還會送一雙工礦靴或下井穿的勞保衣服。如果有時間,老范還會安排他們看場電影。電影院里熙熙攘攘、人頭攢動,多是談對象、嗑瓜子的俊男靚女。村里人見了,驚訝地合不攏嘴巴。有個叫賈三小的人,說:“沒想到煤礦這么好。”老范謙虛地笑,說:“習慣了也就感覺沒啥了。”賈三小說:“如果煤礦再招工,你一定要介紹我來啊。”老范只是普通工人,沒能耐管招工的事。但老范卻不含糊:“只要煤礦要人,我一定第一個推薦你。”“真的,不能騙人。”賈三小說:“我們拉鉤。”老范不跟他拉鉤。有人忙打圓場,說:“老范是誰?還能說這個謊?”

村里一伙人吃飽喝足,裝好煤車,趕上牲口往家走。一路風餐露宿,受盡了苦和累。寒風中,賈三小流著鼻涕,縮肩袖手地說:“老范到煤礦上班,真是去對了地方。”其他人應付:“那是,煤礦是重工業廠礦,豈是咱莊戶人家能比的。甭說電影院、甭說能上班、甭說能洗澡,就是那些擦臉涂粉的女人,就不是二狗媳婦所能比擬的。”

幾個人談論過來,談論過去,得出一個結論:煤礦好,工資高,生活美。老范家祖墳上冒青煙了,享老鼻子福了。回來一個人這么說,再回來一個人還這么說,村長心里就有小九九了。他把賈三小叫過來,問老范在煤礦的事。賈三小嘴拙,說不出個一二三,翻來覆去地就是一個字:“好。”村長嗤之以鼻,說:“他一個煤礦工人能有多好,還能好得過馬禿子。”馬禿子在鄉里賣菜籽,腦瓜兒活泛,租賃了門面,這些年抖擻了起來。賈三小聽了,笑,說:“馬禿子既吝嗇又摳門,咱村誰到鄉里能喝他一杯水?”賈三小又說:“馬禿子連老范的一根毛都比不上。”村長問其他人。其他人也說:“人有多大財力,樹有多大陰涼。老范以后肯定是個人物。”

回來的人都這么說,村長心里有譜了。村長大閨女秀琴高中畢業兩年多了,正高不成低不就的沒個出路。村長想:“讓他們兩個處處,說不定就能處到一塊去。”

村長這么想的時候,看著煤礦的方向說:“就是不知道那小子在煤礦有沒有對象。”他媳婦說:“那還愣著干啥,明天我就找他二舅做媒去!”

他們這么商量的時候,老范正在井下有一搭沒一搭的干活,眉頭卻愁成了榆樹疙瘩。老范有些心不在焉,人在干活,心卻跑出去了好遠。老范想:過了年我就二十八了,該去哪里找一個媳婦呀?□

網站編輯:宮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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